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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插花的古为今用

中国传统插花经过历朝历代兴衰成败地磨砺,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成为东方插花艺术的起源。近几年,不少人很感兴趣,普遍反映传统插花造型典雅,久赏不衰;用花量少,成本不高;内涵丰富,引人入胜。  

在花的自然科学已形成独立体系的同时,人们开始关注花的人文科学,即花对精神生活作用和花的社会功能。借此我想谈谈传统插花古为今用的问题。  

(一)古代的插花既是生活艺术,也是人生艺术。  

1、插花是生活艺术,盘点历史,插花在古代是一种极普及的生活技艺,唐朝农历二月十五的花朝,男女老少倾城而出,把插花赏花作为祈福活动。诗人杜牧在“杏园”中描述“莫怪杏园憔悴去,满城多少插花人”。这首诗记述因为插花普及的原因,杏园枝条被大量剪切而显得憔悴,可以想象当时插花风气之盛。  

佛前供花之前,簪花、佩花、颈花在社会上已很普及,可以说是当今人体花艺秀的滥觞。随着佛教从天竺传入中国,有了用瓶花敬佛;为接待宾客,有了折花盛盆喧染气氛;为美化环境有了采花插瓶,还有各种节日都有插花习俗。到明清时期送花篮、送瓶花已很普及,如“红搂梦”里贾宝玉折梅插瓶送贾母,薛宝琴瓶插红梅站雪坡,戏曲“楼台会”潘必正送花篮表示爱情等等,都是古代插花活动发展到生活礼仪的写照。  

2、插花是人生艺术,随着插花活动发展,文人加入插花行列,使传统插花有了文化附加值,从此大众的插花活动从技艺层面逐步提升到文化层面。如袁宏道的“瓶史”,张谦德的“瓶花谱”,高谦的“瓶花三说”等著作,对插花选材、器具、手法、比例、欣赏、保养等要素的探索与提炼,形成有民族特色的插花文化。文人有时间,有情趣,对花的感觉最细腻,从唐朝开始很多花被人格化,赋于深刻含意。他们以花为友,袁宏道说“取花如取友”“不敢滥及凡卉,宁贮竹柏数枝以充之”。他们以花为主题写诗作词,用花来表达心志,抒发情怀,品味花开花谢的自然规律,推理对社会的认识,感悟人与自然天人合一的哲理。历史上苏东坡,宋徽宗,欧阳修等都擅长此道。有文字记载,文人插花很有个性,讲究内涵,清新活泼,不拘格套。他们把插花、点茶、挂画、焚香视为生活四大雅趣,使插花由文化层面又上升到人文精神层面。  

(二)传统插花艺术目前未能普及的原因  

中国传统插花是中华优秀古老文化的一部分,对现代插花艺术的形成和发展有亟大影响。但目前充塞市场的是商业插花,比赛是标新立异的现代插花,表演是追求时尚的花艺秀,而反映民族特色的作品不多。什么是中国插花风格国际上了解不多,倒是受到中国传统插花艺术启发而兴起的日本花道风靡世界。近几年中国插花艺术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肯定了它的社会影响和作用。大势趋之,传承和发展传统插花艺术即成必然。分析长期未能普及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对传统插花了解不多,传统插花艺术是古典文化,被现代人看着是隔世的阳春白雪,是少数专业人士研究的课题,相关的理论多在教授,学者的文献智库里,培训插花艺术的教材很少有系统的谈及。而且专著中传统插花作品的图示几乎都选了相同的几幅古典绘画资料,或是将古典绘画还原成实物,新的作品甚少。让人感觉距离现实生活太远,可赏可知而不可学。  

二是插花的物质条件不足,插花的重要元素是花材花器,传统插花的花器有古典特色,很难寻觅,也没有固定的生产基地,古式古香的花瓶、花篮偶尔发现也被昂贵的价格所吓倒。再者,传统插花造型的主要花材是木本枝条,木本的天然姿态具有丰富的感情色彩和意趣,古代插花用得很多。从绘画上看到的传统插花枝条都很美,它有写实的一面,也有作者的想象,枝条可以画得虬曲奇异,花枝可以随意伸展。但现代城市离山区产地很远,就近可得的古朴而又饱经沧桑的木本枝条少之又少,影响了市场供应。所以搞传统插花创作往往就想到公园绿地去砍伐,难免有破坏环境绿化的嫌凝。  

三是传承古典文化缺少市场,花卉成为生活礼仪已被现代人普遍接受,人们看得多的是商业插花,中国传统插花在社会上的认知程度远不及商业插花。有人说花就是好看,风格上是现代还是古典无所谓。对插花略有了解的人认为传统插花有优点,用花少,成本低,也符合中国人欣赏习惯,但搞传统插花费时费功太难把握。目前花市的插花、包花基本是没有经过专业插花培训的民工,完全靠模仿,靠自悟,他们做什么,顾客买什么,个别虽有点创意,但大部分造型千遍一律,反正皇帝女儿不愁嫁,好坏总有人要。种种想法和市场现状反映人们对传统插花不太了解,对民族风格的插花为现实生活服务在认识上有差异,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误区。  

(三)传统插花艺术的弘扬光大,目前北京的王莲英老师,上海的蔡仲娟老师都从专业角度对这一传统艺术展开深入研究,致力于普及工作,台湾黄永川先生在这方面更是极有成就,以中华花艺文教基金会插花专刊“花艺家”为平台,打开了普及之窗。他的著作介绍了许多鲜为大众了解的内容。如古典“洛书比例”在传统插花造型中的应用,又如对古代写景花、理念花、心象花、造型花的起源、特征、作用的分析,给人们了解熟悉传统插花艺术提供了系统的资料。从理论到实践,“基金会”造型花的代表作就是典型的明朝隆盛理念花,传到日本成为池坊流“立华”之祖。这类插花形体大气,豪华富丽,装饰性很强,渗透着浓厚的传统特征,盛行于当时皇室宫庭,对装饰现代厅堂也有极好效果。  

传统插花作为一门艺术能否凤凰涅磐在现实生活中复活,象日本花道那样,成为被大众接受可以深入也可以浅出的文化活动,这需要作多方面地努力。  

首先应该是列入教学内容,从基础培训抓起,目前国内插花培训教材主要是针对现代插花和商业用花,这是职业培训的需要。而学员绝大部分是想用花艺陶冶情操的业余爱好者,跟着学职业培训内容,难免对中国插花艺术产生误解。学习传统插花是学一种民族文化,是学一种人文修养。中国传统插花讲究意境,重视内涵,注重表现花材形象和超乎形象的情思意趣,是修身养性传承文明的内容之一。所以,抓基础培训是普及的最好途径,而培训教材理当先行,相关内容可以列入初级班的教材,让学员在接受现代插花基础培训的同时,也学到传统插花的基本内容,掌握传统插花的制作手法,了解一点中国传统插花文化。  

其次是选择突破点,打开传承途径,传承一种文化只有宣传还不够,还要有突破点,才能将传承事项落到实处。我觉得上海插花进修学校在这方面开了先河,举办了几次传统插花专题班,面向全国招生,扩大社会影响,2012年又在上海举办第一期茶道插花班。茶道插花是传统插花内容之一,是文人雅士的杰作,也能被现代生活的审美所接受。为解决培训资料,学校支持教师在学习了解茶道文化的基础上,对培训内容进行整理,分静品、庭赏、论道三个阶段。从茶座插花个人赏玩,到茶肆装饰美化品饮环境,再到茶道插花的传统理论探索。分别作为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的培训内容,使传统插花融入现代人的生活,并为提高人们民族艺术修养找到了切入点。  

三是转变观念,多从市场上选材,古代文人在插花用材方面很严谨,规定了品格高的十大名花,而且用作造型的材料大部分是姿态各异的木本花材,很多人认为创作传统插花作品最棘手的就是取材难。其实古代传统插花类型有九种之多,线条也不是奇曲古怪就是唯一。袁宏道有首《戏题黄道元瓶花斋》的诗“一枝二枝正,三枝四枝斜;宜直不宜曲,斗清不斗奢”,说明作品线条不在奇曲,而是追求朴素自然,清雅脱俗的造型。现在市场上进口的、本土的花材品种十分丰富,除木本的以外还有半木本的、草本的,都能用于传统插花造型。近几年木本切花正成为一种产业,虽存在经营品种少,直线状多的缺陷,但选择空间很大。当初在上海图书馆举办的“两岸传统插花展”,台湾花艺师所用枝条、花材大部分都是在上海花市里选购的。所以观念要转变,好的传统插花作品不只是古代书画中的造型和花材,而是在我们的创意中。学习传统插花应学其真谛,不是简单模仿,懂得运用现有的花材花器大胆尝试,创作有民族风格、民族特征的作品才是发展方向。  

四是发挥市场作用引导市场消费,花市里的插花既是商品也是艺术品,市场经营者的欣赏趣味,经营方向对消费者产生极大影响,引导着消费方向和消费品位,制约着消费者的消费观念。所以现有插花商品需要不断提升艺术含量,发展民族本土文化与特色。目前少数商业花有了传统插花自然美、线条美的元素,虽不是主流,但很受顾客的青睐。以后花市从业人员应该经过专业职业培训持证上岗,而培训教材中传统插花又列为重要内容,进入考试题库和考试项目,这样,受着教学内容潜移默化的影响,花市里的商品也会改变现有面貌,逐步体现民族特色,由西洋风格向提升民族文化方向转型。通过市场作用将传统艺术推向大众,以增强百姓民族意识。  

(作者:上海市插花花艺协会学术委员会付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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